新秦吏 > 历史军事 > 秦吏 > 第444章 不动如山尉黑夫
    扶苏听说冯劫大军尚未被匈奴人消灭,顿时为冯劫和万余士卒松了口气,看来他们还不算来晚!

    但让他奇怪的是【秦吏】,黑夫听说匈奴人现在是【秦吏】围而不攻,反而就不走了,让众人就地休息,甚至还扎起营来,天色明明没黑,可以再往前走二十来里。

    公子扶苏心中焦虑,之前军议时,黑夫不是【秦吏】说要搞什么“中心开花”么?怎么大军赶了四日,到了跟前,却踌躇不前了。若说歇一会也就算了,但黑夫却是【秦吏】就地停顿,一副坐看友军受困,自己不动如山的架势。

    他一时没忍住,问道:“将军既已至此河,距离白羊山不过四五十里距离,为何不溯游而上,与冯将军里应外合,共破敌围!而在此徘徊不行呢?”

    黑夫拿监军公子是【秦吏】没什么办法的,监军不是【秦吏】将军的下级,反而是【秦吏】命门。不能强行命令他留在何处,做何事,扶苏欲临军前观战,黑夫劝了几句未果,也只能同意。

    反过来想想,公子与士卒一同开赴前线,的确能起到激励人心的作用,此番以寡敌众,秦军很需要昂扬的士气。

    扶苏倒也能吃苦,一连四天,每日五十里的赶路,士卒脚步疲乏,将吏在戎车上,腰也要颠断了,但扶苏却咬牙坚持了下来,在车上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唯一的麻烦是【秦吏】,作为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初哥,扶苏很多事情是【秦吏】真的不懂。

    这也正常,扶苏过去二十年所受的教育,有礼乐,有律法,却没有排兵布阵。

    面对扶苏的疑问,黑夫只能耐心地说道:“兵法云,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。我军连续四日赶路,虽然将士受公子激励,心系袍泽安危,竟未有太多掉队者。但士卒皆疲,此时再强行军过去,才到半路,大军拉成一条长蛇时,就会被匈奴人以逸待劳,拦腰截断,若我军败,上郡兵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
    “反之,我军举动,定已被匈奴斥候发现。我顿足于此,旦夕可至白羊山,匈奴必分兵备之。如此一来,匈奴瞻前顾后,便不敢再全力疾攻白羊山,冯郡尉那边,亦能缓口气。”

    黑夫自认为是【秦吏】没太多打仗天赋的,眼下统帅北地、陇西两万五千战卒刚刚好,再多就要应付不过来了,至于民夫?人数倒是【秦吏】不少,但带来干嘛,等匈奴人冲向他们时集体炸溃逃冲垮军阵么?

    “兵非贵益多也,惟无贸然而进,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。”

    而他作战的第一原则,首先是【秦吏】先保证自己不会战败,再考虑如何胜利。

    直接朝白羊山开过去,黑夫觉得,自己是【秦吏】有很大几率,被冯劫拉下水,一起打个败仗。

    “兵法云,知战之地,知战之日,则可千里而会战。半年前在云阳林光宫,陛下令北地、陇西共击贺兰开始,我便与李将军共同谋划,幕僚信使往来不绝,双方何日出兵,每日行程,在何处会师,皆能相互提前知晓。所以才能相隔千里,顺利会师于贺兰。”

    “冯郡尉先前与北地、陇西约定六月中会于贺兰,孰料遭匈奴主力围攻,双方不通音讯已十数日。纵然我逼近至白羊山外,也难以策应,这便是【秦吏】兵法所说的,不知战地,不知战日,则左不能救右,右不能救左,前不能救后,后不能救前,哪怕只相隔数十里,亦是【秦吏】如此。”

    扶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其实黑夫扯淡这么多,说什么也不立刻去救援的理由只有一个:他对上郡兵的统帅冯劫,是【秦吏】满满的不信任……

    半年前,众边将会于林光宫,冯劫言行举止里,对黑夫与他们平起平坐似有一点不服气,这次进兵,他急切行事,也有些争功的意思,虽然被围困以后没有自乱阵脚,撑了七日之久,但上郡兵又疲又乏,恐怕守则有余,攻则不足。黑夫带人冲杀过去,说不定最后反让匈奴围了自己,跑了冯劫,他可没这么大公无私。

    所以现在最稳妥的办法,同时也最让匈奴人难受的,还是【秦吏】往都思兔河下游这么一站,不进亦不退!

    当着扶苏和其余将吏的面,黑夫提出了三个“料敌”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“其一,若匈奴咬牙不管,想要在我军眼皮底下强攻上郡兵,那是【秦吏】自寻死路,可立刻让兵卒们卷甲而趋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若匈奴继续踌躇,不攻不走,则我与李信将军汇合后,步骑协同而进,与匈奴人打一场势均力敌的会战!”

    “其三,是【秦吏】匈奴人放弃背靠丘陵树林的上郡兵,转而来攻我军,我军若与之遭遇,恐不利,不如在此先等等,观察匈奴动向。”

    扶苏诧异:“匈奴为何会弃上郡疲敝之卒,来攻我新锐之士?”

    “因为地利。”

    黑夫道:“冯将军虽被围,但因得知匈奴大军前来,他便寻了一处丘陵林木之地扎营。此骑之竭地,依地形而守,匈奴仰攻不便,既然困了七八日都不能建功,再拖下了,只要上郡兵箭矢不用完,匈奴人就无法得逞。”

    “我军则不同,行进于河畔平坦之地,此骑兵纵横之所,可长驱直入,破阵陷营。加上我军赶了远路,也算是【秦吏】疲兵。匈奴若攻白羊山,我或会卷甲而趋行,反之,匈奴举军来攻我,上郡兵疲倦饥渴,无法及时过来支援。匈奴纵然不能全歼我军,也很容易建功!取得些小利,故我以为。匈奴或会举军来攻!”

    扶苏恍然,原来这就是【秦吏】黑夫停下不走的原因?就算为了防匈奴的袭击。

    但他又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若是【秦吏】……匈奴单于不管前也不顾后,直接带所有匈奴人远遁,那当如何?”

    “若如此,我军还真拿匈奴人没什么办法。”

    黑夫苦笑着摇头,他也很无奈,兵卒就算跑断腿,也没办法在草原上和蒙古马玩赛跑啊,匈奴若扬长而去,顶多让李信带车骑追杀一阵。

    不过,黑夫依然觉得,头曼单于不会那么做。

    “他丢不起人!”

    匈奴跑是【秦吏】肯定要跑的,但要看怎么跑,此时放弃与秦对敌,直接撤走的话,匈奴便要丢掉整个河南地,整个北假,只能保有河套,甚至连河套都守不住。

    哪怕是【秦吏】单于,也扛不住这么大的损失,一旦这些地区不战而弃,光是【秦吏】内部的怨气,就能让单于变成孤家寡人,更何况,外面还有个投靠月氏,虎视眈眈的冒顿王子呢……

    所以头曼必须打一场胜仗,只不过,以黑夫对匈奴人的了解,一般都是【秦吏】月圆出兵,月缺收兵,前后半个月左右,眼下,匈奴各部的耐心,差不多要耗尽了。

    若他是【秦吏】头曼单于,现在想的不是【秦吏】全歼上郡兵,而是【秦吏】如何打一场挽回面子的小胜,然后带着部落赶紧跑路。北地、陇西兵已至,在头曼城扑了场空的秦军主力,还会远么?

    到那时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眼下,见黑夫在平坦无险之地停歇,匈奴人或会觉得此处地形对他们有利,带着占点便宜,杀伤数千人就撤的心思,来攻秦师……

    只有先料敌,才能做出类似的布置,扶苏感到十分佩服,黑夫打仗虽看上去平平无奇,可却要费很多脑子,这或许就是【秦吏】他独特的用兵之法吧。

    因为不知道黑夫许多时候都是【秦吏】心里慌得一批,只面上装得气定神闲,所以扶苏对黑夫的评价还蛮高的,他暗道:

    “我年幼时,曾偶然听到国尉缭子与父皇议兵,说用兵者,有兵权谋、兵形势、兵阴阳、兵技巧四家。李信将军可谓勇将,擅长兵形势,如激水漂石,鸷鸟之疾。”

    “那尉将军,便算一位智将,擅长兵权谋,先计而后战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军中骑兵装备上的高鞍马镫,还有步卒推着的那种新型战车:“嗯,还兼形势,用技巧。”

    总之就是【秦吏】想法不是【秦吏】一般的多,扶苏不知道,黑夫不仅与人斗其乐无穷,很多时候还会和空气斗智斗勇。

    正说话间,公孙白鹿走了进来,肃然作拜倒:“郡尉、监军,候骑来回复,说东方三十里外,匈奴四万骑兵正呼啸而来!为首者,正是【秦吏】匈奴单于的鹰旗!”

    “还真来了!”

    扶苏一惊,第一次经历战阵,而且还是【秦吏】以寡敌众,他有些小小的紧张,看向黑夫,却见尉将军依然很淡定,先不问匈奴多久能至,而问旁边的共敖:“李信将军的骑兵到何处了?”

    “李将军说,对岸有万余匈奴阻挠,渡河不易,故先南行再渡,恐怕会比匈奴骑兵稍晚些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来,我军要独自抵御匈奴一阵了,以两万五千步卒,敌四万……不,加上都思兔河以北的万余匈奴,便是【秦吏】五万余骑!”

    “尉将军有把握取胜么?”扶苏拱手。

    “不敢说必胜,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黑夫笑道:“李将军举兵,从来就是【秦吏】其疾如风,侵掠如火;我等今日,至少要做到不动如山!”

    为了对付匈奴,北地郡在过去半年里,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!

    黑夫下令道:“公孙县尉,立刻让士卒推出武钢车,使将士自环为营,准备御敌!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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