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秦吏 > 历史军事 > 秦吏 > 第942章 故事
        九月下旬,天气日渐寒冷,随着谷物入仓,基本没什么农事了。

    家中的米有隶臣妾舂,闲着也闲着,听说今天轮到本乡演戏了,前几天才被官府上门查过户籍的不更蛮强,禁不住儿子驼的苦苦哀求,带着他与大女儿细,一瘸一拐,往乡社而去。

    仔细带着三人的验、传,出了里门,去往乡社的路上,蛮强的儿子还沉浸在月初看过的戏曲中……

    “又能看百戏了!”

    自从母亲亡无踪迹后,总闷闷不乐的驼难得高兴一次,细也贴了花黄,换了身新衣,这种群聚的日子,可是【秦吏】与邻里小伙子相亲的好机会。

    咸阳太大了,横跨渭水,方圆数十里内皆是【秦吏】城区,为了方便治理,所以按照街区划分成许多个乡,其中心则是【秦吏】让里民贸易的乡社,逢年过节,常有民间聚会娱乐,俨然全乡狂欢。

    北伐军入咸阳后,在秋收后,让每个乡都在乡社外空地上,修了个简陋的土台子,每逢武忠侯令倡优来“慰民”时,那土台子,就变成了天然的舞台……

    黑夫早在江陵时就召集各地倡优,以及偶尔出没于世的小说家,搞了样板戏《北伐方能享太平》,在南郡挨个县的演,引发了巨大的反响,这宣传攻势让南郡人咬紧牙关,让子弟上前线支持他北伐。

    宣传不能停,其他地方没条件搞,国都的舆论宣传却得跟上。

    于是【秦吏】黑夫将三个文工团都调到咸阳,准备让他们在此大施拳脚。

    咸阳其实早就有百戏了,又叫“曼衍之戏”,一般由多才多艺的倡优表演,演出时有高絙、吞刀、履火、寻橦等技艺,类似后世的民间街头艺术,加个胸口碎大石就齐活了。

    只可惜,寻常人一辈子,也就能看那么几次,倡优们基本是【秦吏】被皇帝或贵人豢养,在筵席上表演以活跃气氛,据说始皇帝陵墓里,还陪葬着上百个”百戏俑“,形态戏法各异。

    又有“角抵戏”,这个历史更悠久,可惜在秦国被商君判定为”鼓励私斗“给禁了……

    所以老秦人平日里的娱乐,基本为零——不允许群饮,三个人以上一起喝就是【秦吏】犯法,更何况酒价那么贵,除了逢年过节哪喝得起,赌博之类的,在大秦更是【秦吏】不能上台面。

    仔细想想,在咸阳,真能让老百姓拍手称快,感受刺激的娱乐活动,只剩下一件事了。

    “看杀头!”

    龟裂的土壤急需雨水,于是【秦吏】九月份,样板戏才进咸阳,在各个乡分别演出,顿时引发了轰动!

    只需要一群人在台上乱跳鬼叫,看个热闹,就够让老百姓乐呵了,更何况,这戏还是【秦吏】有剧情,弘扬正能量的……

    因地制宜,黑夫让小说家们针对关中人的喜好,琢磨的第一出戏,叫《战西河》。

    听名儿就知道了,讲的是【秦吏】新故恰厩乩簟控人一同抵御六国恶贵族项籍等入侵的事。

    在这戏里,第一次给演员的倡优用上了妆容,项籍是【秦吏】个高个儿演的,被画成了大红脸,沾着假须,背上插着四张旗,捏着长戟。

    而各自代表南郡兵和关中兵的两个主角,是【秦吏】虚构的化名,武忠侯看完首演后亲自定下,分别叫“关羽”和“秦琼”,二人涂着黑脸和黄脸,看上去十分带感。

    更开时代先河的是【秦吏】,戏中不但有咸阳话的自述和对白,通俗易懂,更别开生面地加了打戏!

    虽然马儿是【秦吏】假马,手里的矛戟也是【秦吏】木头做的,但对咸阳人而言,实在是【秦吏】别开生面,第一次看演出时,观众的呆愣程度,与先前的江陵人无异。

    因为就是【秦吏】发生在关中的事,很容易入戏,众人听到台上主角说西河沦陷之事,颦蹙。

    见项羽等六国大贵族对西河人举起屠刀,得意洋洋,顿时恨得牙痒痒。

    又见两个主角终于并肩合作,高呼“保家卫国”,痛打项羽,让他割了胡须狼狈而逃后,则拍手叫好。

    最后戏曲结束前,秦、关二人擒了白脸的奸贼赵高,咸阳人更加欢乐,即喜,唱快。

    尽管里面主人公清一色的刚烈,往往是【秦吏】拳头捏紧,嘴一抿,而后大义凛然地开唱,连摇头晃脑都极具革命性,而不论正派反派,脸谱亦呆板得让人惊骇。

    但这足以让文艺生活匮乏的咸阳人震撼无比了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当过兵,打过六国的蛮强看得热泪盈眶,好恨自己腿脚受伤,不能再入伍。

    他还不太听得懂戏文的儿子驼,回去后也在跟里中玩伴削了木棍,骑着竹马,扮演起戏里的故事来。

    按照规矩,抓阄输了的人要往脸上抹红泥,扮项籍,然后被涂着灶灰和黄泥的玩伴高呼“保家卫国”痛扁一通。

    这俨然成了咸阳里闾少年们的日常。

    可以这么说,看过戏后,咸阳人都受到了爱国主义的教育,经历了心灵的洗礼,生出同仇敌忾之心,再看外边巡逻的北伐军士卒,也不嫌弃他们矮小黑瘦,满口南音了,甚至会和善地招呼:

    “来饮碗水罢。”

    用武忠侯的话说:“倡优们演一场戏,比官吏捧着邸报读十遍还管用!”

    所以每当一个乡轮到演戏,基本上全乡都会出动,有门路的官吏,甚至会带着家眷,看准日期,车行马走,十里八村地撵着看,仍意犹未尽。

    蛮强并无官身,只能守株待兔,好容易等来,只可惜他们出门还是【秦吏】晚了,等一家三口到乡社时,却见这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,全是【秦吏】乌泱泱的人头。

    “该按爵位进的……”

    蛮强愣住了,以他不更的爵位,再怎么也不会被挤到最外围啊,只可惜今日人太多,维持秩序的兵卒和乡吏都都挤到边角去

    “前边没位了。”小男子驼期待了许多天,昨晚一宿没睡,都快哭出来了,他阿姊也撅起了嘴。

    好在戏开始后,前边的人被勒令跪坐在地上,仰着头看,后边的众人才好歹能瞧清,远处的戏台上显出人物来,红红绿绿的动。

    有个身材矮小的侏儒在扮小孩,与一个商贾打扮的人斗智斗勇,最终带着一众黑夫官吏,将他绑了起来,按在地上,那丑角还连翻了许多个滚,惹得前排的人哈哈大笑……

    可声音,却是【秦吏】全然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虽然完全不知道剧情,但蛮强一家三口,仍看得津津有味,前排的人笑,他们也跟着大笑。

    直到太阳西垂,曲终人尽,回去的路上,才从来得早,站前排的里长一家口中得知,今日的戏,叫做:

    “《良家子巧识奸谍》!”

    老里正一口秦音,义愤填膺:

    “老朽今日才知,这咸阳城里,藏了许多六国的奸细间谍。”

    “彼辈想要烧了吾等仓禀,让吾等挨饿受冻,想要窃取考工机密,也去给六国群盗造出木牛流马,更欲勾结奸贼赵高的余党,谋刺武忠侯,让咸阳再乱起来啊!”

    原来,反派还是【秦吏】没换,讲的又是【秦吏】六国大贵族项籍,老贼范增等贼心不死,派遣间谍混入秦地,与赵高余党联手,破坏经济、民生,妄图颠覆新政府的事……

    最终那个白脸的丑角间谍,被一个机敏的少年识破,举报给官府,抓了起来,明正刑典。

    末了。老里正还嘀咕道:”回去后要让里监门,放亮眼睛,好好守着里闾,万不能叫这些奸谍得逞!”

    “难怪是【秦吏】侏儒演的。”驼满心遗憾,又追问老里正:

    “里长,那个良家子少年叫甚?”

    “如何称呼来着?”老里正却是【秦吏】忘了,回头问自己牵着的小孙儿。

    里正之孙也满眼崇敬,俨然将戏中那位少年当成了偶像,清脆地回答道

    “嘎子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九月下旬后,咸阳城里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们,除了继续骑竹马高呼“保家卫国”外,又多了一个游戏,那就是【秦吏】趴在里墙外的草堆里,或骑在树上,警惕地看着路过的每个人……

    没有一个生面孔能逃脱他们的眼睛,而里正、乡吏也接到了数不清的举报,都是【秦吏】少年觉得自家邻居有问题,早出晚归,形迹可疑,很可能是【秦吏】奸谍。

    还引出了御史府和廷尉向全民强调一项律法,群众只要堂堂正正,热心举报,不要搞匿名信那套,即便查实有误,也不算诬告。

    这种全民捉特务的氛围,很快就被一份捷报给推上了高潮。

    九月二十日这天,摄政派人向各乡里通报了一个消息:

    “御史府少吏王任等十余人,不满新政,为六国细作所骗,与其勾结,欲倾覆大秦,为人举咎,已为中尉府擒获,押赴云阳狱待审!”

    这些被抓的人,还真有一两个倒霉的真间谍,被人民群众火眼金睛给识破了。

    但大多数,皆是【秦吏】对黑夫不满,秘密串联,想要逼他“迎回扶苏,大政奉还”的故恰厩乩簟控官吏,而他们被定的罪名,是【秦吏】:

    “谋逆罪。”

    有知道的人不由嘀咕:“王任不是【秦吏】王绾丞相之孙么?胡亥时曾被下狱,他怎会是【秦吏】六国的间谍?又怎会倾覆大秦……”

    但这种声音,很快就被狂热的舆情淹没,大家一点不关心,王任是【秦吏】谁的孙子,是【秦吏】否有与六国勾结的可能。

    他们只关心,举报王任的人,是【秦吏】不是【秦吏】一个小英雄,是【秦吏】否真叫“嘎子”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新秦人,故恰厩乩簟控人,南郡人,关中人……”

    从咸阳宫回家的路上,黑夫听着外面的欢呼,默默想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能让汝等团结起来?”

    “君主?”

    “天帝?”

    “钱帛?”

    “还是【秦吏】武力强迫?”

    “外敌入侵?”

    “亦或是【秦吏】他们宣扬的,民心所向?”

    “归根结底,是【秦吏】故事……”

    人们相信着同样的故事,一个好的故事,是【秦吏】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,它让智人从远古时代的小部落,最终变成幅员万里的帝国。

    天命玄鸟,秦人以此为荣。

    尧舜禹汤,儒家一遍遍念叨。

    祖述炎黄,我们以后也会仍旧一代代人传颂。

    而这世上,有谁比他更会讲故事?

    不仅是【秦吏】前三千年的故事。

    还有后两千年的故事,能让他受益匪浅。

    现在,黑夫已将故事讲给南郡人听,讲给咸阳人听,以后,还得讲给六国之人听,讲给所有纳入一统的邦族听。

    这算欺骗么?

    “那个名为大一统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被始皇帝的子孙太监了,得由我来续上。”

    不过现在,黑夫大不必讲那么复杂,那么宏大。

    “君侯,常頞已至霸上!”季婴来禀报,黑夫颔首。

    “现在,我只需要再讲一个,小故事!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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