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秦吏 > 历史军事 > 秦吏 > 第896章 若为自由故
        一年前,在陈郡毅然举事反抗暴秦的吴广,当时可万万没想到,有一天,他竟会变成手持鞭子,呵斥刑徒不得妄动的秦吏……

    这是【秦吏】一个庞大的营地,在骊山之南连绵成片,一眼望不到尽头,被黑夫派来的陈婴、吴广所率两万北伐军士卒,只够堵住营地大门。

    吴广听说,关中刑徒最盛时有七十万人,远处骊山那高耸的大陵、脚下数不清的陪葬坑、比活人宫室还要奢华气派的宫庙建筑、夯实后几乎没有长一棵草的驰道,这些大工程,皆是【秦吏】刑徒过去十年间,一砖一瓦所垒。

    也因为,倒毙了无数人。

    最早那一批刑徒,多半累死殆尽,就算是【秦吏】活下来的人,也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被炎炎酷日晒得黝黑脱皮,手上满是【秦吏】老茧和淤伤,不少人赤着上身,上面尽是【秦吏】蛇虫般的鞭痕……

    而这些刑徒,他们是【秦吏】真的有大罪过么?恐怕不然。

    吴广深知秦律之酷,许多穷人是【秦吏】因为犯了一点小过错被罚款又无力缴纳,被罚为刑徒,只好跋涉千里来做苦役。而一部分人更倒霉,只是【秦吏】邻居犯罪,自己因为没有举报,被认为是【秦吏】包庇罪犯,惨遭株连,莫名其妙地就戴上了桎梏。

    在秦地,这种事都会时常发生,更何况是【秦吏】对秦律不甚熟悉的六国之地,不小心中招的人更数都数不清楚。

    眼下,这些人就睁大眼睛,站在营垒的木栏后,冷冰冰地看着赶来“围困”自己的北伐军,双方已经对峙了半个时辰,不断有言语冲突爆发。

    “退后!”

    吴广少不得又举起手,抽响了一下鞭子,让麾下士卒以长长的夷矛,将数百名想要翻过营地木墙逃跑的刑徒逼了回去。

    那些人缩回墙内,但看那样子,仍不死心,更有无数人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这些人的眼神,让吴广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,自己夺剑杀死押送他们赴前线的秦吏两尉的情形。

    那是【秦吏】对自由的渴望。

    那是【秦吏】对命运的不甘。

    那是【秦吏】对暴政的怒吼!

    “当年的我,是【秦吏】不是【秦吏】也如此看着那两名秦尉呢?”

    吴广有些看不下去了,纵马来到陈婴跟前,请示道:

    “陈都尉,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,刑徒虽被分散各地,但司马欣禀报说,此处亦有十七万之众,而我军却只有两万人,眼下离太阳落山尚早,还能靠着兵戈弩箭威慑一时,一旦入夜,这群人若一发狠往外乱冲,恐难以阻拦……”

    陈婴颔首:“十七万积压了多年怨气的刑徒啊,在以富裕著称,男丁多赴前线,又为我军所虏,家中只剩老弱妇孺的关中横行,用脚想想都知道,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!”

    被黑夫所累,本是【秦吏】咸阳令,却沦为刑徒,在营地里受尽苦头,头发脱落,腿也张得比过去更开更松的司马欣说道:“都尉此言甚是【秦吏】,不过眼下最需要担心的,还不是【秦吏】六国刑徒,而是【秦吏】弛刑士!”

    所谓弛刑士,便是【秦吏】刑徒兵。

    自商鞅变法以后,秦国开始实行普遍兵役制,要求所有适龄的

    健康男子、适役的人员都要服役,甚至刑徒也被征发充军。

    《秦律》中就有规定:“欲归爵二级以免亲父母为隶臣妾者一人,及隶臣斩首为公士,谒归公士而免故妻隶妾一人者,许之,免以为庶人。工隶臣斩首及人为斩首以免者,皆令为工。”

    总之是【秦吏】通过赦免死刑犯,使之参军立功,以获自由,除免除其本人刑徒身份外,并惠及其父母、妻子,这些刑徒兵被称之为”弛刑士“。

    “先前关中人手不足,胡亥便使人赦秦地刑徒,使之为弛刑士,协助伪军转运粮秣赴蓝田,这些人半数被俘,其余皆在此地,约有七万之众,略有秩序战力,眼下六国刑徒聚于门边窥探,彼辈却在其内,推平营垒,暗暗串联,倘若以六国刑徒为前驱,一股脑冲出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    总之,这就是【秦吏】一锅随时会沸腾而出的滚水。

    司马欣主动请命入营与那些驰刑士商洽,让彼辈稍安勿躁,保证北伐军会妥善处置众刑徒,但司马欣才进去不久,就被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吾等不信此人,不信秦吏!”

    刑徒将司马欣推出,他们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,冲动的人眼看就要带头往外跑了,对面不过两万人,且分散守在几处营门,可刑徒却有十余万之众,推倒栅栏,一窝蜂跑出去,总有机会溜掉……

    陈婴、吴广等人军命在身,岂容他们轻易逃走?北伐军材官开始上弩,长矛也不断朝前招呼,眼看就要爆发流血冲突,而一旦见了血,矛盾恐将彻底爆发,不死上万把人,是【秦吏】绝不可能冷静下来了!

    但这时候,却有一辆戎车驰至,横于营垒之前!

    双龙交旌的君侯旗帜下,是【秦吏】威武的甲胄鹖冠,次日腰挂长剑,黑面肃然,大喝道:

    “汝等信不过他人,那可信得过我!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将军忽然赶到,加之其身后高高举着旗帜长矛的士卒拥上,一时间不知有几千几万的援军,竟让众刑徒停下了脚步,不敢妄动。

    “武忠侯至矣!”吴广及麾下北伐军士卒大声欢呼,营内刑徒面面相觑,皆心道:

    “他就是【秦吏】武忠侯?”

    对这个叛军头子,纵然是【秦吏】刑徒们,也久有耳闻,顺便也有了奇奇怪怪的传说:

    “巫祝说他是【秦吏】黑狗妖所化,狗头人身,为何我看他还长着人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许得等晚上方能现出原形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【秦吏】说黑夫三头六臂,嘴里能喷火,一跺脚地动山摇,武关直接塌陷么?”

    武关的事情太过玄乎,黑夫已经被妖魔化了,眼看刑徒们被自己的“威风”吓住,不敢轻举妄动了,只窃窃私语,嘈杂声不绝于耳,黑夫便让人大声为自己传话:

    “我便是【秦吏】黑夫!大秦武忠侯,北伐军元帅!”

    “汝等可知,我今日来骊山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众刑徒摇头不知,黑夫继续道:

    “大秦有律,有罪者或为刑徒,或为谪戍。”

    “刑徒赴关中劳役,自是【秦吏】劳苦,但汝等当知,谪戍较汝等更为凄惨,始皇帝发诸尝逋亡人、赘婿、贾人略取陆梁地,为桂林、象郡、南海,以谪遣戍。然南方酷热,谪戍不能适水土,又为越人所攻,死伤十数万,每逢节庆,未尝不北望五岭而叹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【秦吏】我!”

    黑夫拍着胸脯:“是【秦吏】我举兵,带着岭南十数万谪戍之徒,带着彼辈回到中原故土,不必遗尸骸于边塞!”

    “而今日,我来骊山,亦是【秦吏】为了同样的事!”

    “我将赦免汝等!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话,让刑徒们听起来像做梦一般,那是【秦吏】他们期盼多年却又想都不敢想的事——秦始皇帝的赦令和仁慈,只会给予近臣赵高,才不会赐予他们这些蝼蚁。

    毕竟赵高这种办事放心,说话好听的臣子只有一个,而刑徒只是【秦吏】数字,死了一批,还有下一批。

    但眼下关中情况复杂,一不小心就会腹背受敌的黑夫,却不放过任何能化敌为友的机会……

    “骊山之徒,不论过去因何罪被拘为刑徒,皆免其罪!”

    “本是【秦吏】秦地子民的驰刑士听之,汝等若愿加入北伐军,妻子父母为官府奴婢者,一并赦免!可于上林之苑安置,若平东方群盗有功,则于上林立户籍,授田宅!”

    “关东刑徒苍头亦听之,汝等若愿为北伐军为民夫,待天下大定后,亦可各归其家,于当地授田宅!”

    又是【秦吏】一阵议论,激动者有之,怀疑者有之,良久后,终于有人大声问道:“武忠侯莫不是【秦吏】诈吾等,可会守诺?”

    吴广立刻现身说法:

    “二三子,我乃阳夏人吴广!”

    “一年前亦为戍卒,大雨失期,又遭鞭挞,不得已杀两尉而举兵,南投武忠侯。武忠侯言,我若能从陈郡拉来三千人,并作为先锋,夺取汝南,便让我做都尉,今吴广已为都尉!”

    “吴广作证,武忠侯之诺,能抵万金!”

    北伐军士卒皆齐呼:“吾等亦作证,君侯之诺,可抵万金!”

    一阵缄默后,营门开启,一个刑徒高高举着镣铐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武忠侯,我可是【秦吏】犯了死罪,汝能释我?”

    一般人只是【秦吏】桎梏,有资格戴镣铐的可不多,显然是【秦吏】重罪。

    黑夫打量此人,却见他四旬年纪,头戴青色包巾,赤着上身,身上满是【秦吏】鞭子留下的疤痕,好似爬了无数条蜈蚣。

    “汝何名?”

    苍头刑徒道:“小人吕青,东海郡人。”

    “犯了什么罪?”

    吕青直言不讳,望着吴广道:

    “和他一样,杀人,杀秦吏!”

    黑夫皱眉:“服役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三年。”

    黑夫板起脸:“跪下!”

    吕青站得顶天立地,丝毫没有下跪之意,一直到两万余北伐军齐齐喝令:“跪下!”才单膝跪地,但头仍高高昂着,眼中仍是【秦吏】怏怏不服,冷笑道:

    “武忠侯不欲赦我,而欲当场斩了么?”

    黑夫不答,只道:”将镣铐放在车栏上。”

    吕青这回照做了,黑夫一言不发,只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铁质大斧,高高举起,猛地劈下!

    哐当一声,火光四溅,吕青手上的铜镣铐应声而断。

    看着恢复自由的双手,吕青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“吾赦汝!”

    黑夫高高举起斧头,看向挤到栏杆边望着这一幕的十余万刑徒:

    “刑徒七十万,起土骊山隈,数年苦役,汝等之罪足偿矣!”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骊山刑徒,皆得自由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PS:第二章在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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