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秦吏 > 历史军事 > 秦吏 > 第714章 上下一日百战
    “杀……杀死黑夫?”

    本性仁善的扶苏,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,眼下秦始皇骤然发问,他只能尽量应变地说道:

    “若昌南侯……黑夫真犯了国法当死,当真蓄意谋叛,儿臣会尊父皇之命,依法杀了他!”

    “若他的确无罪呢?”秦始皇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扶苏道:“或可先押入监牢,听其辩驳,查明真相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相?”

    秦始皇笑了:“朕方才已说过,真相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先君昭王五十年,记载了两件事,其一是【秦吏】,‘武安君白起有罪,为士伍,迁阴密’。其二是【秦吏】,‘武安君白起有罪,死。’”

    “武安君被定为死罪的罪名,是【秦吏】不尊昭王之命,率师攻邯郸,应侯范雎告发其意尚怏怏不服,有馀言,恐将作乱,于是【秦吏】便被赐死于杜亭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,白起当真有罪么?”

    扶苏垂目:“父皇,这件事,被认为是【秦吏】昭王时的最大冤案啊……”、

    “错,他一点不冤!”

    秦始皇却有不同的看法:“武安君是【秦吏】否真的要作乱造反,不重要!白起的确有能力反,号召大军作乱,且掀翻大秦半壁江山,这才重要!”

    “为人臣者,全军上下皆其朋党旧部。三军将士只知道将军,不知皇帝。将军一言,胜过天子号令、兵符制书。有这三点,不管这位将军是【秦吏】否还忠于皇帝,忠于朝廷,他都有了危害社稷的可能,这才是【秦吏】最重要的!”

    “这恐怕就是【秦吏】昭王必杀白起的原因。万乘之患,大臣太重,臣之所不弑其君者,党与不具也,一旦羽翼丰满,就算臣子无叛逆之心,他的朋党们,也会推着他走上那一步。这就是【秦吏】韩非所言的‘上下一日百战’,再亲密的人,再深厚的情谊,都逃不脱利益二字,不可不防,一旦出现此种端倪,必扼杀之!”

    “所以,朕要问的是【秦吏】,若有这样的人,不管他是【秦吏】黑夫,还是【秦吏】蒙恬、李信,甚至是【秦吏】王贲父子,乃至于是【秦吏】操控民间舆情的儒家、墨家之徒,一旦彼辈威胁到了统治,扶苏,你能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么?”

    扶苏默然良久,应到:“儿臣……会杀了他们!”

    秦始皇孰视扶苏良久,却不问了,只不带情绪地说道:

    ”下去吧,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!勿忘之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等扶苏汗津津地告退后,秦始皇却摇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他犹豫了,嘴上说着杀字,眼中却无杀戮的狠意!”

    秦始皇叹息:

    “你是【秦吏】变圆滑了,但是【秦吏】扶苏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本质还是【秦吏】没变,你的心,还是【秦吏】不够狠!”

    秦始皇信奉韩非的理论,不认为人与人之间有真实的仁爱天,“利”,才是【秦吏】人际交往背后的真正操纵者。

    由于利害关系的转变,身为君主,即使是【秦吏】身边的妻妾子女,也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之置于死地。

    更勿论没有血缘的臣子了,不管你对他是【秦吏】如何的器重,不管他对你是【秦吏】如何的忠心,也不管彼此说了多少交心之言,多少次虚席问对。

    都别信。

    都忘掉。

    秦始皇心里的君臣关系,本就不是【秦吏】儒家那套“君仁臣忠”礼仪所维系的道德纽带,而是【秦吏】韩非子揭示的,君臣关系最赤裸裸的一面:“上下一日百战”!

    而不同的利益追求,是【秦吏】导制君臣大战的根源所在,都想位极人臣,可一旦到了那个位子,就要忍不住要窥探宝器了。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一旦人主无法术以御其臣,虽长年而美材,大臣犹将得势,擅事主断,而各为其私急……

    严重的话,甚至会像三家分晋,田氏代齐那样,取君主而代之!

    “朕还在一天,威势震于天下,自然无虑,可朕若真的无法长生,轮到二世皇帝继位呢?”

    主少国疑,重臣们也要蠢蠢欲动了,新君没有过人手段,恐怕压不住他们。

    这便是【秦吏】秦始皇对未来最大的担忧,死而地分,这固然是【秦吏】六国余孽的诅咒,但也是【秦吏】警告。

    秦始皇的目光,开始审视助自己一统天下的臣子们。

    朝中文官还好,李斯、姚贾、茅焦等,虽然一个个都是【秦吏】人精,但顶多会点玩弄权术的手段,其威胁,与秦始皇一手培植起来的几位边关大将相比,还是【秦吏】不及。

    李信虽然骁勇,但毕竟所将兵民不过六万,还要跨越万里远征,可以忽略不计。

    有能力作乱的,无非是【秦吏】两人,那就是【秦吏】分别居于北南的蒙恬、黑夫。

    这两人有不少共同点,皆是【秦吏】关内侯,皆久镇边关,麾下数十万军民对其言听计从。

    看上去,位于上郡、朔方的蒙恬威胁更大,其出身将门,世代侍奉秦国,一旦有异心,挥师南下便能威胁咸阳。

    但蒙恬手下的军民,多为秦人,经过百年秦律训练,对朝廷有极强的向心力,秦始皇有信心,就算自己不在了,朝廷一道诏令下去,收了虎符,准保蒙恬指挥不动一兵一卒!

    但南方的黑夫不同,虽然其出身卑微,没什么取而代之的可能。且距离关中辽远,但考虑到三十万军民多是【秦吏】楚籍人,对秦素来没有好感,倒是【秦吏】黑夫这两年间,又是【秦吏】髡发收心,又是【秦吏】树立丰碑,赢得了南征军的心。

    据在江陵的监军昌武侯回报,旧部也安插得有点过分,甚至有“岭北皇帝最大,岭南黑侯最大”的呼声。

    秦始皇琢磨道:“一旦山陵崩塌,这黑厮若被属下怂恿,振臂一呼,说不定还真能成岭南一州之主……”

    所以,黑夫究竟是【秦吏】不是【秦吏】“荧惑星”的化身,“亡秦者黑”的预言孰真孰假,在秦始皇看来,一点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【秦吏】,未来的黑夫,的确有作乱割据的可能性!

    那就不能姑息养奸!

    但在秦始皇看来,主道有许多种,杀臣,是【秦吏】最低劣的手段!

    君臣之间、臣子之间,相互揣度、试探,相互控制与反控制。各种政治气球被不断放出来,君臣各怀鬼胎,阳逢阴违;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,都共同维持表面上的平衡……

    这才是【秦吏】默认的游戏规则,哪怕是【秦吏】秦始皇,也要带头维持,一旦开了杀功臣的先例,这份君臣默契的秩序,会被破坏殆尽。当所有人都不按规矩来时,帝王之术,就不好用了。

    所以秦昭王杀了白起后,大失人心,在他晚年,投敌的重臣一个接一个,在对外战争里一连败退,差点把五十年扩张的老底全丢了。

    “朕不会这样。”

    不到万不得已,秦始皇不会杀任何功勋之臣!

    所以秦始皇只将蒙恬调回咸阳,任卫尉,而又重新启用沉寂良久的王离,让他做中郎将,改由冯敬去北边守卫长城。

    接下来,只需要借出巡的名义,去一趟衡山郡,让黑夫喜滋滋地带着有功将士来受封。那时,秦始皇只需要一个彻侯的头衔,几桶美酒,就能解除黑夫的兵权,将其旧部打散,安排到各处为官。黑夫则带回朝廷,做一个虚职的九卿。

    至于岭南,可让李由、任嚣镇守。

    如此,北军南军,两个隐隐成型的集团,便能消解于无形!

    压制王氏十年后,这大秦第一将门凋零得厉害,王贲老迈病笃,王离也只是【秦吏】个空名侯爷,是【秦吏】时候拉出来遛一遛了。

    而冯敬、李由,虽然扶不起来,但也能推上去,站站台面,用王冯李三家,制衡蒙、尉两将。

    更别忘了,外面还有一个李信……

    秦始皇是【秦吏】个极其厉害的权术高手,随意几手替换,原本有些危险的局面,再度盘活,所有人都无法做大,每一方都有政敌掣肘,不敢动弹……

    尤其是【秦吏】黑夫,将变成囚于笼中的鹰,剪去好不容易蓄养丰满的翅膀,让他只能为大秦造福,却无法为害。

    在人君看来,富贵安老,这是【秦吏】对人臣最大的仁慈了。

    “若到时候,其意尚怏怏不服,有馀言,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秦始皇自言自语,目光变得决绝起来。

    尽管杀臣,是【秦吏】主道里最低劣的手段,但身为帝王,绝对不能或缺的……

    “是【秦吏】杀心!”

    是【秦吏】秦昭王明知道白起为大秦立下赫赫功勋,说杀时,却毫不犹豫的决心!

    秦始皇低下头,看到了履上的一只黑蚂蚁,那大概是【秦吏】先前踩那四个字时,爬上来的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,你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他将其捻起来,遗憾地叹了口气,随即却毫不犹豫地掐死,扔到脚边!

    这才是【秦吏】君对臣,该有的态度!

    “若其果有不平之意,骊山的殉葬坑,多得是【秦吏】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PS:新封面是【秦吏】不是【秦吏】没有以前的好看?

    没办法啊,网站宣传硬性要求,到下个月就换回来了。

    其实我也更喜欢以前的封面啊,因为是【秦吏】我老婆设计的o(* ̄︶ ̄*)o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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