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秦吏 > 历史军事 > 秦吏 > 第625章 碣石
    秦始皇三十四年,九月中,深秋时节的上谷郡,已十分寒冷,丝麻根本挡不住萧瑟秋风,得裹着裘服才能保暖,但裘衣金贵,只有富人才穿得起,好在前些年,从西边传入了羊毛衣,一开始只供给兵卒使用,渐渐也流入民间。

    上谷郡府沮阳城中,一间小院落的门被匆匆推开,一个穿着羊毛衣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,他几步进到屋中,屋内生了火,一个奴仆打扮的人,正在哆嗦着烤火。

    中年文士抢过温着的酒,喝了口,道了声痛快,一擦嘴,对那老奴说道:“韩先生,那秦始皇,果然来燕地巡视,已到广阳郡了!”

    中年文士乃燕地范阳县人,蒯彻,自从范阳与扶苏短暂接触后,蒯彻就跑到上谷,辗转一年后,总算找到了他的目标:韩终!

    眼前这老奴打扮的人,便是【秦吏】坑术士事件后,失踪三年的方士韩终。韩终与其他方术士不同,他本是【秦吏】韩国公族,亦是【秦吏】韩王为了救韩,准备的第三个人:前两人分别是【秦吏】韩非、郑国。

    只可惜他还未入秦,韩已灭亡,韩终便隐匿身份,意欲进献毒药,为韩报仇,可一直未能如愿。

    眼下,听说秦始皇来了,韩终立刻抬起头来:“那暴君也敢来燕地,就不怕燕人效莒南之事,再来一出刺杀?”

    “燕国还有人牵头,主持此事么?”

    蒯彻却冷笑道:“燕国王族早在十多年前,就被屠戮殆尽,眼下五国皆有王族公孙为复国而奔走,唯独燕,真是【秦吏】野无遗孑,死得干干净净!”

    秦始皇对五国王室都未赶尽杀绝,唯独燕国例外,或许是【秦吏】燕太子丹和荆轲的刺杀,触犯了他的愤怒吧,据说当年王贲攻陷辽东后,将燕王族男女老幼数十人,统统驱入衍水中溺死……

    “所以燕地反秦,不能靠那些死透了的公子王孙。”

    蒯彻指了指韩终,又指了指自己:“得靠吾等。”

    “靠你我,一个外来的落难方士,一个心怀叵测的纵横策士?”

    韩终嘿然,压根没放在心上,这蒯彻唯恐天下不乱,找到自己后,已经撺掇许久了。

    蒯彻却有自己的计划,他说道:“虽不知秦始皇巡游路线,但有一处地方,他肯定是【秦吏】要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何处?”

    “碣石宫!”

    身为方术士,不可以不知道碣石宫,因为那和芝罘一样,是【秦吏】寻仙的圣地。

    数十年前,齐国人邹衍避齐闵王暴政,入燕投靠燕昭王,燕昭王拥慧先驱,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,还为邹衍在海边碣石山附近筑碣石宫。

    正是【秦吏】在濒临大海,波澜壮阔的碣石宫,邹衍最终完成了他的“阴阳五行”和“大九州”学说。

    一时间,宋无忌、正伯侨、充尚和羡门子高等燕齐野祝纷纷去邹衍门下拜见,听其讲学,将阴阳家的学问拿来包装自己,乡野巫祝们摇身一变,成为方仙道,开始装模作样地为燕昭王寻仙求长生……

    当然,其结果便是【秦吏】,吃了方术士们献上的丹丸后,燕昭王死的,比正常人还要早些,纵横家还对此怀疑,认为这些方术士怕是【秦吏】齐国间谍,故意来药死燕昭王,好让齐得到复国之机……

    那都是【秦吏】过去的事了,蒯彻分析说,秦始皇虽坑方术士,但对于长生,依然念念不忘,传说海上仙人常驾临碣石,所以他必去碣石宫。

    “碣石亦是【秦吏】良港,若我所料不差,扶苏东征大军,当从海上归于碣石,向秦始皇献俘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秦始皇将去何处又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韩终却冷笑:“难道你我要持剑刺之么?莒南刺杀之后,秦人戒备更严,休说行刺,连近身也不易啊。”

    “欲让秦大乱,难道只能用药、用剑?”

    蒯彻阴阴地说道:“还可以用言语!”

    言语,这是【秦吏】纵横策士最擅长的东西,它能让君臣离心,让兄弟反目,让父子生隙,有时候,比利剑更易伤人。

    韩终不寒而栗,蒯彻则笑了起来:“我有一策,只消一句话,便能让秦乱上一阵子,且遗祸无穷!现在从上谷过去,正好能赶上!”

    说着,他便在韩终耳边低声细语一番,韩终大惊,站起身来,搓着手道:“你这主意,或许可以,但问题是【秦吏】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蒯彻:“谁去?”

    蒯彻摊开手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自然是【秦吏】韩先生你,这可是【秦吏】为韩报仇的大好良机。”

    韩终跳脚:“我是【秦吏】被通缉的要犯,说不定,连秦始皇的面都见不上,就会被诛杀,收留我的韩广,也会受牵连。”

    韩广是【秦吏】上谷郡吏,也是【秦吏】韩国公族远支,韩终年轻时在燕齐学方术时,与他有交情,被通缉后,他走投无路,是【秦吏】韩广收留了他,韩广也有心反秦,但一直蛰伏未动。

    蒯彻算是【秦吏】看出来了,这韩终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为韩报仇,可一到关键时刻,却又踌躇不前,便冷笑道:“看来,我是【秦吏】找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并非贪生怕死。”

    韩终强辩道:“而是【秦吏】时机未到,还是【秦吏】等等为好,再者,我乃韩公族的身份已败露,秦人必疑,若这件事由卢敖或安期生来做,恐怕更妙……”

    蒯彻嘿然,他本来想让安期生帮忙,但那老朽是【秦吏】个滑头,将球踢到韩终处,眼下,韩终又要将这烫手山芋扔给别人了?

    蒯彻也是【秦吏】头疼,难怪这些方术士,捏着一手好棋,却打得稀烂,果然不足与之谋。

    唉,他的要求高,只是【秦吏】乱天下而已,就这么难么?

    但他还是【秦吏】问道:“卢生何在?”

    韩终低声道:“卢生比我走得更远。”

    说着指了指北边:“东胡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大雨落幽燕,白浪滔天,秦皇岛外打鱼船。一片汪洋都不见,知向谁边……”

    九月的最后一天,也是【秦吏】秦始皇三十四年的最后一天,来自海东的楼船行驶在渤海之上,距离碣石,也就是【秦吏】后世的秦皇岛越来越近,黑夫忍不住念起了前世他很喜欢的一首诗。

    当然,这地方现在还不能叫秦皇岛,因为秦始皇还没来过呢!

    海东征战结束后,按照计划,留下千余人驻守,其中韩城留了一千,被黑夫命名为“汉城”的临屯小邑,则留了一百,只是【秦吏】美其名,给刘季一个五百主的待遇。

    接着,任嚣的楼船便载着扶苏和四千兵卒,一部分直接去了胶东,剩下的人则拉到燕地碣石,他们要在这里等待秦始皇帝陛下莅临,献俘献酋,为这场远征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,皆是【秦吏】,朝鲜方面也会派公子箕准来谒见秦始皇,请求入朝进贡。

    “明天,就是【秦吏】秦始皇三十五年了!”

    黑夫又开始算时间了,这一年,他在胶东和海东两头跑,总算协助扶苏,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北战,但南征,仍进行得如火如荼,也不知结果如何了?

    对这天下的未来,黑夫并不乐观,只感觉,随着一年接近尾声,扼住天下脖颈的那只手,似乎又紧了一点……

    他瞥向齐头并进的另一艘楼船,扶苏正在上面,也在远望碣石,这位公子越发瘦削了,打完仗后,扶苏异常的缄默,不知在想些什么,只是【秦吏】额头上的抬头纹更加明显。

    “你担心的事情,有我多么?”

    黑夫不由暗暗吐槽,有时候,知道的越多,就越忧虑,只能靠改地名和玩梗来排解心里的压力。

    他承认,扶苏经过战争锤炼,成长了很多,但这天下万钧重担,他能承担得了么?

    楼船很快靠岸,碣石有码头,早在数百年前,就是【秦吏】环渤海航线的起点,但如今,已经被齐地,尤其是【秦吏】胶东远远甩开了。

    刚下船,便有秦始皇的使者等待,还是【秦吏】老熟人杨樛。

    “长公子,尉郡守。”

    杨樛展开笑容迎了上来:“陛下明日便到,让我来碣石宫安排宿卫与衣食。”

    三人见礼,边走边说,杨樛说起这次巡视的人员,提到了一件让扶苏和黑夫都挺在意的事:

    “这次不止是【秦吏】文武百官,公子胡亥,也随陛下同行!”

    “胡亥怎么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黑夫瞥了扶苏一眼,若是【秦吏】从前,扶苏肯定会面露惊讶,可这次,竟是【秦吏】未动声色,只是【秦吏】点了点头,笑着说不仅能见父皇,还能见到幼弟,真是【秦吏】令人欣喜。

    若是【秦吏】两年前的扶苏,他说这话,黑夫就当是【秦吏】真的发自肺腑,但眼下,虽然扶苏嘴上笑着,但眼中,却并无欣喜之色。

    “演技还是【秦吏】不行。”

    这是【秦吏】黑夫的评价,他顺口问起另一位演技高超,教了他许多人生经验的人物来。

    “叶廷尉也来了么?”

    杨樛止住了脚步,表情怪异,看向黑夫。

    “尉君还不知道?”

    黑夫心里一紧,有种不祥的预感:“知道什么!?”

    杨樛道:“叶廷尉他入秋后便病笃,无法成行,留在咸阳了!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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